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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流与脱俗

作者:九江学院教授 陈 忠 来源: 发布时间:2014年06月03日 点击数:

交流与脱俗

九江学院教授 陈  忠

 
  感谢爸爸妈妈,给了我一个鲜活的健康的生命个体,来到美妙的人间,生活了几十年。很不幸,两岁多时,父亲患病而终,尸骨安葬在遥远的异乡。对他只记住一个名字,叫陈焕新。其他没有任何印象。我跟着母亲蔡懿德长大。1949年秋,妈妈参加了新中国的基层政府的工作,很忙。从小学开始,我就住校。母子俩几十年实际交流很少很少。由于多年没有养成交流的习惯,即使后来彼此有时间交流,见面了,除了几句生活问候,却无法深谈,敞开心扉。唉,悲乎!?妈妈离开我们时,高寿,93岁。少年女友一句感叹,耐人寻味:“有爸爸妈妈叫的日子,感觉真好。”人啊,人!当你拥有时,常常不在意,不珍惜;一旦失去后,心里就空荡荡,期盼去梦里重现。一种极微妙复杂的人生情感体验。
  感激新旧社会的更易。一个贫苦的砍柴的放牛的农村娃,幸运的念了小学、中学、大学,离开故土进了城,走进体制内,端上铁饭碗,成了一名文化人。真的,感念上苍,赐我良机,经历了中国从封闭、贫穷、革命,到创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“毛泽东时代”;接着,又经历了从开放、改革、建设,到把中国带上小康之道巨大变化的“邓小平时代”。随着时代“接力棒”的更替,我们分享中国从封建走向开放、从僵化走向改革、从革命走向建设、从争斗走向和谐、从农村走向城市、从压抑走向舒畅、从贫穷走向富裕、从中国走向世界的“红利”。正是缘起于时代的变化,观念的更新,生活的改善,物质的丰厚,社会的安定,心情的舒展,让“走在生命的末端”的我,有一种拥抱“幸福的人生尾巴”的感觉,甚至逼着自己“不敢老”。人一旦知足,抱怨就少,心情就爽。
  此时,我突然记起文友的一段话:“在生命的末端,老人多有一张哀怨的脸,是古非今,把所有的时光用以回忆一一躺在往事的被褥中,他们提早死亡。”这是一位贼漂亮、贼聪慧、贼犀利、文笔贼流畅的80后,在一次笔会上邂逅,她用两千字的博客,如此描绘我。粗读特扎眼,细读超暖心。你懂的,80后女孩的思维和语汇。是的,倘若一位老人,老回忆,老哀怨、老躺在被褥中,老是古非今;没有追求,没有交流
,没有奋进,没有未来,那不等于“提早死亡”?用冰心老人的话说,这种状态,“活而如亡”。亲,你懂的,这是可爱的80后年轻人在提醒我们。
  《一往情深》,是我与老师、与学生、与家长、与朋友、与自我,往事交流的回忆。其中,有交流的过程、乐趣、情谊、经验、教训、思考和体悟。但,没有“哀怨的脸”,没有“是古非今”。很显然,“是古非今”不好,它带有片面性,情绪极端化,难以辨清真实。交流中,应倡导“是非古今”,实事求是去说人说事说情说理,多点辩证法,少点形而上学。当然,想法是一回事,最后做得如何又是一回事,反正“丑媳妇总得见公婆”,检验。只好等待读者朋友的检验,等待实践的检验。
  还应感恩生活。这辈子,我更换了不少职业,也到过很多地方,广泛接触了男女老幼神态各异的人。特别是,人生后三十多年,我当老师,教文学,搞德育、作报告,接待心理求助,与数以万计的熟识的陌生的朋友,交谈、交流、交心。这种生活经历与阅历,帮助我从人际交流中,学习交流,学会交流。如何跨年龄交流、跨性别交流、跨知识交流、跨情绪交流、跨差异交流、跨文化交流……真的,学问太大了。交流的意识、方法、技巧、能力、习惯等等,不可能与生俱来,全靠后天的交流买践和交流学习,不断提升做人的素质。《一往情深》就是我的交流故事和交流体会。其中,感受交流或曰学习交流有两点最重要:一是向名师高手学习,一是向生活本身学习,两者缺一不可。交流是现代人的一种基本功。
  人的交流,不仅仅局限于面对面的口头交谈;还有跨越时空的书面语言,诸如写信、网络联系、手机信息、无线密码之类;还有无声的且充满爱恨情仇的人与人之间的肢体语言、面部表情的沟通等。交流何止是在人与人的范畴内?人与大自然、人与植物、人与动物、人与物品等等,也充满着交流,存在着心灵的沟通。大千世界,交流无处不在。人类文明,因交流而多彩,因互鉴而丰富。
  长期的与人交流中,我常常陷入困惑:我们与最亲近的家人,为何没有多少话说?我们的学生为何越长大了,越不敢越不会主动求教老师?我们的母亲为何总是阻止女儿与男性交往,说“男人好坏”?我们的电影为何片名,干脆叫“不要与陌生人讲话”?我们的古人为何向人灌输“父母在不远游”的理念?我们的老师为何不喜欢课堂里有人讲话?我们的父母为何老要孩子,做听话乖顺的人?我们的大人为何对孩子那般的好,他们却不领情?反思这无数的问号、聚焦到一点:那就是“育人”的教育出了问题。我们一直忽略对人的交流教育。当中国向世界开放、世界向中国开放后,一批批各层面的国人,走出国门与各种肤色的“洋人”交流时,突然发现许许多多极普通的交流游戏规则,我们不懂,我们不会。礼仪之邦的人,常常失礼、尴尬、丢人。难怪乎,资深外交家吴建民先生,2003年淡出外交生涯,受聘中国外交学院院长后,他走上讲台,精心开设一门“交流学”课,授时一年。此乃中国高校的一门“原创课程”,并把它打造成一门“精品课程”。吴建民把整理的讲稿《交流学讲章》出版,颇受读者欢迎,好评如潮。交流学研究的是“人与人之间进行接触沟通和交流的学问”。我网购并拜读,大开眼界,受益多多。
  春节前夕,惊闻喻金生恩师谢世,.心情沉重。他是我几十年前就读新万博苹果客户端下载和马影小学的数学老师。为人敦厚质朴。圆圆脸膛堆满微笑。课堂内外,没见过他发火斥骂。哪怕学生学得不好,考得不好,调皮捣蛋,他总是习惯地用那只温馨的手,摸摸学生的头,耐性地启发开导。恩师以爱生敬业的人格魅力,赢得学生的情与心。记得有年重阳节,新万博苹果客户端下载为喻金生等五位退休老师集体做寿。喻老80岁。我专程赶去,献花祝贺。2012年国庆期间,新万博苹果客户端下载70周年校庆。活动现场,我与喻老师并坐一处,追忆往事,谈笑风生。看他红光满面、身体健朗,我自然高兴,为他祝福。谁能想到,这竞成了最后一别?!在母校新万博苹果客户端下载,喻金生老师是我最尊敬也是交往最多的一位先生。小学初中,约有四、五年的师生情谊。课内课外,他对我讲了多少话?都讲了些什么?如今,全失忆了。真的,都记不得了。说来羞愧呀!不过,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某天,我去看他。在他家厅堂里,喝茶、闲聊。不经意间,谈起学兄王一民的电影《乡情》、《乡音》相继跑火。喻老师饶有兴趣讲了自己的观感。对王一民创作评价,用了三个字:“脱俗了!”精辟的数学思维与简约的数学语言。不知为什么,这“脱俗”二字,我却牢牢记住了,终生不忘。真的太神奇了!彼此一生交流,说了那么多的话,经历了那么多的事,为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?偏偏这两个字又深深铭刻在心间。为什么?至今,没想明白。
  “脱”,《说文》:消肉腥也,从肉兑声。赵进编著《汉字的来龙去脉》释曰:兑象人张口出气,气是分散的,故有分离的意思,泛用于脱落、脱离。“脱胎换骨”,原为道教修炼用语,指修道者得道,就得脱凡胎而成圣胎,换凡骨而为仙骨。现在用来比喻彻底改变立场观点。
  “俗”,《说文》:习也。从人谷声。唐汉《汉字密码》解读:俗,这是一个会意字。“谷”,原指吃下带壳的禾谷,还会拉下原样的谷粒。“人谷”会意,表示大众、普通、平凡之义。由平凡、普通,然后又引申出凡俗、庸俗、世俗,用作贬义词。佛家以出家为高尚,视未出家为俗。俗人。俗家。僧俗。凡夫俗子。庸俗得让人无法忍受,叫“俗不可耐”。
  “脱俗”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曰:“不沾染庸俗之气。”脱俗超凡就高雅了,高尚了;指不再粗俗,脱离了低级趣味了。超凡脱俗之人,用毛泽东《纪念白求恩>里的话说,“就是一个高尚的人,一个纯粹的人,一个有道德的人,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,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。”
  当我们脱离母体,赤条条来到人世,谁不是俗人一个?只晓得吃喝拉撒睡,与鸡狗牛羊无异。一身的动物属性。随后,多了人与人的交流沟通,有了劳动、生活、教育,身上日益增添越来越多的社会属性。从此,我们慢慢变成了会制造工具,会使用火,会劳作,会思维,会说话,会情感,会创造,会群居的人。在这种“脱俗”、“蜕变”、“脱胎换骨”的进程中,“交流”与“教育”显然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。今天,我们即便成为现代的文化人、文明人,身上的动物性和社会的庸俗之气,依然残留着和沾染着,需要不断地“脱俗”。难道不是吗?
  喻老师说王一民“脱俗”了,是对他创作的电影剧本《乡情》、《乡音》的一个评价。说他实现艺术创作的自我突破,走出了平庸,进入了高雅艺术的殿堂。他先后获得全国大奖,便是一种肯定、一种赞赏。创作的“脱俗”、事业的“脱俗”,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喻老师说的“脱俗”,是否还隐含另外一层意思:做人要“脱俗”,远离庸俗之气,学会拒绝诱惑?只有为人“脱俗”了,为事才可能“脱俗”;脱俗为事,正是脱俗为人的一种梦想与追寻。正是基于这种理解,我牢牢记住:为人要“脱俗”,为事要“脱俗”。感谢恩师教诲。我请书法家把“脱俗”二字,写成条幅,装裱后挂在工作室。这是师生交流中,恩师留给我的精神遗产,应倍加珍惜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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